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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颖:知识界参与城市治理的杭州实践
文章来源:《理论动态》2013.10 [作者:孙 颖(杭州市发展研究中心)]  发布时间:2013-11-13
 

知识界在城市治理乃至国家建设中应该起到怎样的作用,是执政者面临的一大课题。如何发挥知识分子的正向作用,使之成为引导城市健康发展和市民社会成长的理性力量,考验着城市决策及执行者的理念、思维和艺术。多年来,杭州市委、市政府重视发挥知识界的作用,构建社会复合联动机制,搭建参与共建平台,让知识界与党政界、行业界、媒体界一起,深度参与到决策咨询、城市建设、项目活动、社会组织发展等各领域中,形成了一种全方位、网络状、建设性的参与态势,成为城市建设和经济社会发展中不可或缺的依靠力量。

一、杭州知识界参与的方式和特点

    杭州语境中的知识界,主要是指以大专院校、研究机构为主的社会群体。这是一支非常活跃的经济社会建设力量。

参与党政的决策咨询。杭州市委于2006年成立了决策咨询委员会,由市委政策研究室联系,邀请在杭重要专家作为决咨委成员。市委市政府的重要决策邀请决咨委成员参与讨论,提出意见和建议,作为决策参考依据。2013年,市委书记亲自担任决咨委主任,分管副书记担任副主任,并设立决咨办专职副主任(正局级)。在实际工作中,市委市政府实行开放式决策,知识界参与程度往往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决策咨询范畴。市委办公厅、政研室和发展研究中心在其中发挥了中枢纽带作用。它们充分发挥自身联系面广、协调作用强、决策辅助功能强的优势,联动知识界构建杭州发展研究会,15年来团结凝聚了一大批在杭专家学者参与理念、战略、政策的研究,很多成果转化为市委市政府的重大决策。例如1998年提出恢复举办西博会,2002年参与“精致和谐、大气开放”城市人文精神的研究和讨论,2004年参与“和谐创业”发展模式,2006年参与提出“生活品质之城”城市品牌,2007年提出设计杭州城市标志,2008年参与“社会复合主体”研究与讨论,2009年参与“民主促民生”研究和讨论,2011年参与“我们的价值”研究与讨论,这些都转化为市委市政府重大战略决策。此外,还有很多市直、区县与院校建立了各种横向合作关系,协力进行课题研究、项目攻关乃至实验区建设等。杭州党政界与知识界的密切合作,使杭州政策设计的科学性、务实性和前瞻性得到充分发扬,引起了国内外思想界的关注。国内外很多著名学者多次来杭,参与到杭州知识界与党政界、行业界、媒体界复合联动的城市治理实践中去,共同寻找具有中国特色、时代特点的城市转型道路。

参与城市的人文构建。当代中国城市化的进程是翻天覆地的,很多城市大规模扩建甚至重建。新建城市虽然现代、时尚、富有活力,但也多有千城一面、缺乏个性的缺陷。城市的文脉和传统在造城运动中受损甚或丧失殆尽。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局面?就是因为当代城市的构建者主要是官员、开发商和技术知识分子,很少有人文知识分子的参与。在杭州的“城市有机更新”的建设过程中,至始至终鼓励、倡导、尊重人文知识分子的参与,把他们作为重要的参与力量,使杭州成为一个自然与人文、传统与现代、个性与共性交相辉映的城市。例如在杭州历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世纪西湖综合保护工程中,知识界就成为了一支最重要的参与力量。他们积极参与到工程项目的立项、规划、设计、实施、评审和论证的全过程中。如2000年的西湖南线景区工程建设中,专家组形成了《西湖南线历史文化景观整合方案》,2003年北山街保护工程开始前,又组织专家组形成了《杭州北山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规划设计方案征集文件》和《北山街改造工作方案》。所有通过公开招标由国内外专业机构承担的项目方案均由专家学者评审,择优录用。20042月,市四套班子领导邀请知名专家,评审相关单位提供的5份北山街历史文化街区保护工程规划方案。积十年之功,西湖综保工程终把杭州打磨成了一个真正的江世界名城,西湖也在2012年获得联合国世界文化景观遗产称号。不仅西湖综保工程,在杭州十多年来的四十余项城市重大建设工程中,知识界都成为舞台上的主角。200112月,一位浙大历史系教授给杭州市委写了一封信,信中写到我从小生活在杭州……,我认为运河文化离不开历史,离不开运河两岸的文化遗存,包括历代建造的桥梁、码头、河埠、仓储建筑。如果拱墅区最后的河埠头拆掉了,最后的仓库拆掉了,小河直街和拱宸桥西的历史街区被改造成新区,剩下的只是运河两边的钢筋水泥建筑,那么,即使运河的这一段,水再清,草皮再绿,也无法替代古老的运河文化遗存”。这封信成为一个引信,点燃和启动了自2006年开始、延续至今的杭州运河综保工程。在工程实施中,大批历史文化遗存得以保护和修缮,自然和文化生态得以修复,旅游景观得以重现,沿岸居民生活条件得以改善。专家团队始终在其中发挥着重要的参与作用,从研讨、规划、设计,到项目评审和丛书编撰,专家们尽心竭力。历史的记忆、文化的精魂被很好地保留,城市的文脉、传统、习俗、个性以及特有的美感得以传承和延续,现在的运河“粉墙黛瓦依河立,江波暮雨烟波里”,不仅涅重生,且青春焕发。可以说,知识分子在为杭州寻找和传承自己的文化“DNA”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杭州十余年的城市建设实践证明,知识分子了解城市文化和历史,能够在城市改造中自然而然对于历史遗存的本能取舍作出最佳判断,尽量少犯错误。党政界联动知识界参与城市人文构建,不仅能够增强城市的使用功能和现代效率,更能够增强精神内涵和审美特征,把城市真正建设成人们的心灵家园。

参与城市的公共活动公共活动是文化价值传播的重要载体。近年来,杭州在城市品牌推广工作中,组织开展了很多公共性的活动项目,如我们圆桌会、市民体验日、国际体验日、城市生活总点评、城市生活视觉点评、生活与发展论坛等。这些活动项目面向广大市民,吸纳社会参与,意在通过体验、交流、点评、讨论等形式传导好的价值,培育社会力量,提升市民素质,共建共享美好生活。知识界积极投入到这些公共活动中去,从前期策划、文稿撰写,到组织协调、现场会务等,形成了链条式的参与。例如浙江大学浙江省社科院等多名学者,既是“我们圆桌会”的策划组成员,参与每期话题策划,又是经常性嘉宾,参与现场节目的摄制,还是“我们圆桌会”研讨会的重要组织者和参与者。他们用知识分子的理性精神引导市民,用自身的独立思想影响官员,并最终影响整个社会。在城市生活总点评中,运作主体是以专家为主要力量的生活品质研讨组群。在这个活动中,专家负责内容生成和节点把控,政府相关部门如生活品质研究与评价中心只需要进行相关联系和协调,媒体负责宣传和发布。各方发挥特色,形成了开放互动的市民参与平台。近年来在国内外逐渐形成一定影响力的生活与发展论坛,参与主体更扩大到国内外相关专家学者群体,形成了更大范围的互动研讨群体,为杭州市委市政府乃至更高层面的决策提供参考和建议。生活与发展论坛作为一个研讨交流的大平台,已经成了这个群体展示观点、切磋交流、缔结友谊、共寻理想的重要场所。

参与政府的绩效评价。如何让绩效评估从内循环走向外循环,杭州进行了很多探索,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让专家学者深度参与。研究公共管理和政策的学者专家群体和市考评部门经过多年共同努力,构建了“社会评价、目标考核、领导考评和创新目标绩效考核”3+1市机关综合考评体系。知识界不仅作为社会评价的成员之一参与评价,还作为创新目标绩效评估的主体进行评价。所谓创新目标绩效评估,是对市直单位的创新目标、创优目标、攻坚克难目标进行考核,是综合考评的附加项目。考评专家库的相关专家全程主导此项评议。例如,目标立项环节要经过专家评审,2/3以上的专家同意方可立项申报;完成核验环节由市考评办组织对项目实施情况进行检查和审核;通过核验的目标提交专家进行第三方绩效评估;参与评估的专家从市考评办绩效评估专家库中选取,通过陈述或查看评估材料、专家组提问、评估打分、计分等还价,当场公布分值。评估专家还可对于参评单位项目进行点评,指出不足和改进方向。这些程序的设计,让专家成为创新目标评议的主导者和决定者,让专家的理念和思想指挥了政府部门的创新创优方向。此外,市考评部门还经常广邀国内外政府管理研究专家,召开专题会议,开展专题研究,探寻进一步优化的思路和方法。并把一些具有专门技术要求的统计工作委托给各高等院校,形成较好凝聚知识界力量服务于考评工作的稳定的社会网络,保障了考评工作的规范性和专业品质。

联动社会各界共同参与。在各种广泛的社会参与中,知识界从最初的“被动参与”逐渐转化为主动参与,逐渐从发挥“一定作用”到发挥“主导作用”。知识界的主体性、公共性和联动性在不断增强,对于经济社会发展所起的作用也越来越强。例如杭州发展研究会主要成员都来自于知识界,以研究型专家为主。再如杭州城市品牌促进会,以策划类、操作型专家为主,主要成员不仅来自于知识界,还有很多行业界和媒体界人士。再如杭州“九大行业点评”的负责专家,都在多年的点评工作中积累了很多社会资源,成为行业内具有相当话语权的人士。他们充分发挥这些资源优势,牵头组建各类社团如学习生活促进会、休闲生活促进会等,这些新型社团以学界人员为主导,将社会各界有机关联起来,起到了单纯政府部门或行业协会都起不到的整合资源和社会协商功能,不断培育、壮大和发展社会力量,并且始终在均衡与和谐中发展。

陈寅恪先生所撰王国维墓志铭中云“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知识分子怎样才能做到真正的独立和自由?杭州知识界的社会参与特点,让我们对此有了更深的思考。

一是合作性。合作是现代社会基本的运行方式,只有在合作中才能凸显特色,强化优势,发展自身。知识分子如果以“独立”为名,把自己关在象牙塔中,不关注社会生活,不参与社会实践,就会与社会越来越疏离,丧失对于现实世界的敏感度。真正的独立是在广泛的社会参与中,在与政府、企业和社会各界的合作乃至日常共事中,坚持自己的第三方角色,坚守理性与公正,维护自己该维护的、捍卫自己该捍卫的,并在合作互动中不断地完善自身,更好地履行知识分子的公共责任。这是一种更富有责任感、更具备实践性的“独立”。

二是建设性。批判是知识分子的应有之义,但真正的批判在于建设,在于不轻易否定现状,而是循着问题提出可操作性的建议。“我们不仅要善于打倒一个旧世界,更要善于建设一个新世界”。否定性的批评只会让人们在打倒旧世界之后茫然四顾,无所适从,陷于混乱。而建设则是更本质的“批判”,是对于更美好生活的亲手缔造,是在旧事物衰败消亡的同时有新事物立起承接,是一种稳定有序的改造和创造。

三是生活化。一直以来,思想界很多学者认为中国人的日常生活具有非批判性、非反思性、非理性、自在性和经验性等特征,与中国现代化建设所需的理性精神和人文精神相背离。因此中国知识分子必须与自己熟络的生活诀别乃至背叛,才能达至真正的“自由”和“独立”。但在杭州知识界的语境中,生活是最本质的存在,代表着一种生存与活力,文化传承、历史文脉都在生活的河流中流淌、沉淀,只有把生活中蕴含的美好回归于社会,只有把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还原于生活,才是一个成熟的社会。因此,杭州知识界比较认同经济社会发展的本质就是新生活方式的缔造。价值观构建、新型社会结构和人际关系的形成有赖于日常生活,中国的现代转型就是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实现国人思维方式和生活方式的转型。这一点通过广泛深入的互动交流也成为政府的共识,所以杭州才持续以“生活品质之城”、“东方品质之城”作为自己的城市品牌和发展目标。

三、参与的动力

以独立、自由为价值主导的知识界,能够广泛参与到政府治理和社会治理中,成为与党政合作的一个重要力量,除了时代的需求和社会的呼唤外,其蕴含于每一个个体知识分子身上的动力何在呢?

“士志于道”的士大夫传统。士大夫精神是一种儒家文化的传承,他们秉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积极入世、勇于担当,推动政治、社会、文化、商道各领域的发展。这种传统在杭州的知识分子身上一代代延绵流传。士人今天不复为一个独立的阶层,但杭州文化中仍有一种强烈的士人关怀,怎样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怎样让我们的社会变得更好?知识界必须“在场”,必须是最重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必须肩负重要的社会责任。城市发展不仅是政府的事,不仅是行业的事,也不仅是老百姓自己的事,更是知识界的事,只有整合各方力量形成合力,才能让我们的城市变得更好。在杭州的专家学者身上,这种对于城市的责任、爱护和清醒、智慧体现得非常强烈,也因此他们放下了知识分子的“清高”,改变了一贯对于政府的“批评”立场,积极参与到“四界联动”的政府与社会整合中去,参与到城市的具体建设中去,参与到公共领域的建构中去,成为城市更好发展的重要力量。

知行合一的治学理念。“知行合一”是明代以来影响中国数百年的最重要的哲学思想。阳明学派、浙东学派源起于浙江,传承于浙江,因此现代的浙江学人仍然重实证,重案例,重参与,愿意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地去社会生活中求证和积累。因此,他们需要广泛参与城市治理。一是自身所学能够溢出,对于社会生活有直接的指导推动作用,体现出知识分子的文化价值。二是能够从鲜活的社会生活中汲取营养,成为学术研究不竭的灵感来源。这样的学术研究也更有可操作性,能更好地指导实践。三是能够在教书育人的过程中融会贯通,用社会事例给学生讲课,生动而深刻。

知识创业的需求。早在2004年,杭州就提出自己的发展方式是一种“和谐创业”,这种创业中最核心的就是知识人创业、文化人创业。由于杭州的产业结构偏重于生活型、文化型,也由于其宽松的创业环境,大多数企业家是集知本与资本与一身的新型企业家和知识分子。阿里巴巴、斯康达等企业诞生于杭州绝非偶然,杭派女装企业的老板也多数是从浙江从丝绸工学院的教师转型而来。近年来,越来越多的知识分子选择了社会领域的创业。他们以兼职身份参与杭州的社会复合主体建设,参与杭州的社区、行业、媒体等各个领域的“四界共建”中去,在这种参与中实现了另一种创业成就。这种创业虽然基于原有的职业和岗位,但又不局限于它,有着广阔的空间和自由度,同时有着大量的信息和资源,还可以通过兼职所得、项目课题等获得一定的经济报酬。知识分子在创业中开阔了视野,实现了自身价值与社会价值的结合,而且获取了重要的发展资源,这也是参与的一种重要动力。

四、   政府的作用

   知识分子能够全面参与到杭州城市发展的各个领域中去,有文化的因素,有社会的需求,有时代的趋势,但更重要的是政府引导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人格上的尊重。杭州是一个真正尊重知识、尊重文化的城市,这一点体现在对于知识分子的人格尊重上。很多时候,知识分子需要的不是表面上的恭敬,把他们摆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却对他们的观点和思想弃之不顾。他们需要和政府作为平等的主体,共同参与和讨论,共同建设这个社会。杭州懂得这一点,所以这些年的政府创新中,不管是社会复合主体、市政府开放式决策,还是机关综合考评,知识界都是作为平等主体进入,主动关联,互为支撑,一起商量共事,甚至一起操作,政府也注意在工作生活的细节中,处处体现出对于专家的呵护和照顾。所以,最深层的尊重是对于知识分子平等参与的认同,对于他们思想和观点的包容,引导他们成为帮助社会成长的力量,这种尊重当然也就换来了知识分子充满共鸣的回报。

营造参与机制。精神上的尊重是前提,更重要的是建设一种制度化、长效性参与的机制和平台。杭州近年来一直在探索的社会复合主体就是一个最重要的参与机制。社会复合主体是指以推进社会性项目、知识创业、民生工程为目的,社会效益与经营运作相统一,由党政界、知识界、行业界、媒体界等不同身份的人员共同参与、主动关联而形成的多层架构、网状联结、功能融合、优势互补的新型创业主体。来自知识界的人员可以在复合主体内兼职,也可以在复合主体内部组织之间交叉兼职。目前以知识界为主导成立的复合组织有杭州市与浙江大学战略联盟、杭州市与中国美院战略联盟、杭州市发展研究中心与复旦大学共建的中国城市治理比较研究中心、杭州发展研究会、杭州城市品牌促进会等,以知识界为主导开展的复合型项目有城市生活品质总点评、行业点评、生活品质调查研究与评价、生活与发展(国际)论坛、南宋御街建设项目、长三角城市治理论坛、我们圆桌会(电视栏目)等。当然,在现有的其他类社会复合主体中,知识界都是重要的不可缺少的主体之一。社会复合主体给知识界参与提供了一个最重要的机制和平台,同时对于推进杭州社会事业发展、创新创业和社会融合发挥了重要作用。

给予资源支持。杭州在构建机制、搭建平台的同时,一直在努力给予知识界参与的各种资源支持,使这种参与深入和可持续。一是政治参与资源,吸收更多的知识界成员进入人大、政协和决策咨询机构,参政议政,为决策建言献策;二是身份资源。让具有一定影响力、号召力的知识界人士进入社团、事业单位或复合主体,担任领导职务。三是人员资源。支持知识界人士创立各类社会复合主体,派出机关“特派员”到相应复合主体帮助工作,协调运行中遇到的各种困难,帮助其与各种政府部门打交道,同时整合社会上的相关资源。四是项目资源。市各相关部门每年会预留出一定的项目资金,采取招标或约标形式,邀请知识界组成各种课题组,研究杭州在发展过程中遇到的各种现实问题。

毋庸置疑,杭州知识界参与城市治理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效果:知识分子成为正向的建设性力量,促进了政治和谐;城市发展注入了人文力量,启发了社会思想;政府的执政能力也得到了有效增强,从管理到服务的转变、从自上而下到平等主体的转变、从各行其是到协商合作的转变,等等。杭州的实践可以给当代城市治理以哪些借鉴,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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